如来藏佛学• 入门部5
《西藏密宗百问》第六章 附录2_永恒与万有
第二讲 坛城的结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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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永恒与万有——论西藏密宗的坛城
第二讲 坛城的结构
关于西藏密宗坛城的结构,可以分狭义与广义两方面来认识。
从狭义来说,一个坛城就是一位“本尊”的世界。它包括这位本尊的宫殿、眷属和使者。
密宗信徒,每人有每人依止的佛或菩萨。
所谓依止,并不是盲目的崇拜,而是以此所依的佛或菩萨作为法界的表征,信徒即藉此表征,逐渐引导自己把握法界的真实。这位为自己所依的引导者,即是自己的本尊。
因此,对本尊坛城的认识,便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受引导的人,原应熟悉自己的引导者的世界,故藏密受灌顶者入坛,先用布蒙着双目,以示对本尊坛城的迷惘,其后由传法阿阁梨以金刚杵挑开蒙眼的布,则为开“智慧眼”的表示。
也只有智慧眼已开的人,才能认识到本尊的世界,因肉眼所见的彩绘,无非只属事相,本尊世界的真实(也就是广大法界的真实),原需藉智慧眼去体认。
然而示意毕竟只是示意,阿阍梨虽可藉挑开蒙眼布以表示开智慧眼,但受开眼的人,于现实上仍只能凭肉眼去观察彩绘,因为彩绘上的种种表义,便成为凡夫进入法界的踏脚石。 也就是说,凭借种种事相,藏密修行人始能认知本尊的世界,以后由于修持上的进境,他们才可能摒弃事相,感知法界的真实。
正由于这个缘故,所以尽管法界的真实本无需人世的装饰,但对一般人来说,宗教的气氛常藉种种庄严的装饰而感染,故一幅坛城便不得不在事相上呈现为异常工致华丽的彩 绘。又因坛城脱胎于几何图案的哲坛,所以彩绘的坛城,基本上便仍是若干几何图形的组合。
我们且看一幅“大威德坛城”。(见下页图)
大威德(Yamantaka),旧译“阎曼德迦明王”,即汉土传说中的阎罗王,亦即印度教神话中的人类始祖阎摩。这幅坛城的彩绘,即为方形和圆形的图案组合。外围方形的四角,分别绘有大威德的四种身相,因这方形实为虚空法界的表义,故亦可表示本尊周遍法界的意念。
圆图的第一圈,虽有红、蓝、赭、黄四色,花纹的表义却都为火焰,火焰因风烟的变化,故有各种不同的颜色。
圆图的第二圈,以黑色为底,其上排列着十六根“五股金刚杵”,故此圈是表示大威德“坚固”的本质所形成的“金刚墙”。
这两个圈,都是保护着本尊坛城的结构。
圆图的第三圈,灰蓝底色,由赭红色的弧形线分隔为八个部分,代表印度的八大尸林。尸林与尸林之间则汹涌着海浪。于此八尸林中,各各有 一宝树,树下各坐着一 天的主宰(如帝释天、大自在天等,其实都是印 度教神话中诸神的转化),此外尚有罗刹、药 叉、沙门、武士、鬼怪、禽兽等类,表示六道众生。 此等众生无论作何种形相,无非都是生存于尸林里面。因而,这一圈的图形,亦即是“无常”的表义。
圆图的第四圈,着各色莲瓣;
第五圈,作浅赭红色表示莲座。
在这两圈以外的尸林,犹是凡土,此两圈以内,才是本尊的宫殿,故莲花实是圣凡的分隔。从表义言,莲花常常是“智慧” 的代表,所以圣者与凡夫的区别,只不过是“般若智”的开与未开而已。
本尊大威德的井字宫殿外,筑有五重城墙,即是坛城彩绘的五个方形。由内往外看,它们之间又有一重火焰,以及一重波浪以为保护(这些火与水,除了保护的意味外,还有阴阳的意念,由此亦可见西藏密宗思想与汉地的哲学概念彼此有所交涉)。城墙四方有四处城门,门拱很高,作半圆形如幢盖,盖下又悬有法轮。法轮之下,都有一个作“忿怒相”的三头四臂的守卫者。城墙之外,则陈列着诸般兵器一每面城墙六种,共计二十四种。城的四角,亦分别有一个身色青蓝的守卫。而这站立着守卫与陈列着兵器的较宽阔的方形,即是内城与外城间的走廊。
注意这些彩绘的颜色,我们就会发现,这内城的城墙、走廊、波浪、火焰,以及四门的守护神,都依方向而着色:东方白色、南方黄色、西方红色、北方绿色。它们依次表征着息、增、怀、诛的涵义。这用颜色来表义的方法,与汉族文化颇为相同,只不过汉文化受了五行学说的影响,故东方青色以象木,南方红色以象火,西方白色以象金,北方黑色以象水,中央黄色以象土,在形式上,便与西藏受佛家思想影响的具像为不同。
内城五层城墙及走廊之外,另有五个狭窄的五色方形。由外至内,白色的一围表示泄水的斜坡;灰蓝色的一围,表示水沟;黑色的一围上悬環珞,是宫殿的装饰;黄色的一围,表示屋檐;红色的一围,表示供台。
由此五重结构,便组成一个外城。外城与内城,分明都是人间的建筑结构。
其实这也并不奇怪,因为人类总用自己的观点去塑造不可知的事物形象,而且,从形而上的立场去解释,我们也可以说,这正是法界原也就在人间的表义。
井字形的大威德宫殿,由一圈白骷髅头骨围绕着,这是大威德坛城的独有标志。在印度神话中,阎摩和阎美两兄妹是人类的始祖,人死之后,灵魂复归于祖先。后来婆罗门教义,以人的灵魂归于大梵为解脱,阎摩的神格便因而降低,由管领所有灵魂的神,降格为管领有罪灵魂的神。西藏密宗显然在这里吸收了婆罗门的说法,因而才以骷髅作为大威德的标志。
于井字形的中央,即是大威德的宫殿。此尊身青蓝色,多手多臂。
井字形周围的八格,分别居住着大威德的眷属和法侣。如果注意到这周遭八位尊身的颜色,与其所处的方位颜色配合一致,当更可领略到颜色与宗教的法义有其秘密的内在联系。
然而,尚若就这样从形式来了解坛城的结构,究竟只是狭义的。
从广义来说,一个坛城,就只是一个自我中心在法界上的开展,任何表义与颜色,在此意念上都显得多余。
或者,有人会问:
世人执着于“我”,因而产生种种痛苦,故佛家始辟之以“无我”,然则,何以西藏密宗又独容许坛城作为一个自我中心呢?
殊不知,这已有层次上的差别。
法界中的自我中心,已非世俗的所谓我,因我如能与法界相即相如,则法界的真实即是自我的真实。
此如滴水入海,水滴与海已无区别,所以仍称水滴者,已是一个完全中的完 全。婴儿从母体产生,就是完全中的完全之一例。
以此缘故,就高层次的境界而言,法界中的万物,无一不可成为自我中心于宇宙间作无限的开展,彼此的开展亦不复相障,所谓“华严世界”,即是这样的一个世界。因而法界不灭, 此自我中心即不灭,而于此便可以探讨到“永恒”的真谛。
所以,从广义来体察坛城的结构,本尊即是一个自我中心的表义。由此中心放射,遍周法界,则法界中万物无一不为本尊所摄。声音是本尊的声音,颜色是本尊的颜色,乃至宇宙亦是本尊的宇宙。
这样,用收敛的眼光,自外而内去观察一幅坛城,便非所宜了。因为坛城在哲理上的结构,非区区一幅彩绘所能限制,由核心的本尊出发,应该放射到周遍大千、无所不赅的无穷边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