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来藏佛学• 入门部5
《西藏密宗百问》第五章 附录1_智慧与毒药
第四讲 毒药就是养分
【如来藏佛学 • 入门部3 • 5西藏密宗百问 • 5智慧与毒药 • 4毒药就是养分 • 3050504】
第五章 智慧与毒药----关于西藏密宗
第四讲 毒药就是养分
正因为西藏密宗是这样平凡的宗教,是真正的人本主义宗教,所以,他的信徒,可饮酒吃肉,甚至吃牛肉,可以娶妻生子,甚至可以娶几位妻子。这种作风,看起来很惊世骇 俗,其实,他们只不过像人一样生活,像人一样平凡地生活而已。
但是,一位成功的密宗修行人,却也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,因为他们善于把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毒药吸收,转化为自己的养分。譬如说,
围绕着我们的“文明”,就是我们的毒药,这些毒药,无可抗拒地腐蚀着我们的心灵,我们不能逃避,也无从逃避。在我们来说,是莫名的痛苦,但密宗行人却可以处之泰然。
他们的泰然,是真正的泰然,因为他们跳出了文明与文化的冲突。
前些年,产生过“失落的一代”。这种失落感,不会源于物质,一定是源于精神。因为文明丰富了我们的物质生活,但却摧毁了我们的精神生活。文明使我们生活得更美更便利,我们付出的代价却是整个的文化价值。
灵魂的代价,不及一瓶可口可乐。
真理与正义,愈来愈变成迂腐之谈。
内在的空虚,使人与人间变得愈来愈隔膜了。
《黑人文摘》①曾经报导过一项有趣的调査,调查者向美国白人问两个问题:
一、人类是否生来平等?
二、黑人是否与白人平等?
在南方,有百分之六十的人肯定第一个问题.,却只有百 分之四十的人肯定第二个问题;在北方,肯定的比率分别为百分之七十九与百分之二十一。很显然,他们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,马上想到这是“真理”,而忘记了黑人也是人类;答第二个问题时,历史与现实的隔膜感油然而生,便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答案。由这个调査,可以看出“真理”的不值钱和人类隔膜的严重。
要对付这种隔膜,不能以摧毁文明作为手段。嬉皮士们的错误,是认识到精神的崩溃,但却要故意表示对物质文明的不在乎,以为不在乎就是洒脱。但这种洒脱,却并未能充实他们的精神生活,大麻与LSD,绝非拯救精神“营养不良”的良药。
假如要摧毁文明,则比嬉皮士们更有不如。因为文明一旦毁灭,只能使世界变得更为混乱。《圣经》里的耶和华,就曾经因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,便要将他所造的人和走兽以至昆虫飞禽,都从地上除灭②。结果又如何呢?
在这种情况之下,西藏密宗的大手印一系的教授,提出过一个很好的应付办法,也一个很好的譬喻:
如婴儿观佛殿。
西藏的佛殿,大都金壁辉煌。无知的婴孩在佛殿里,可以说是目迷五色,什么东西他来说都是新奇。他观赏这些事物,也享受自己的观赏,对辉煌的建筑、宏伟的佛像、绚烂的壁画、珍贵的装饰,绝不会闭起眼睛来逃避,更不会想到要毁灭它们,但是,他们幼稚的心扉,对此种种却绝无留恋,更不懂得起什么欲望。
婴孩能手舞足蹈地来观赏这佛殿的新奇,才是一分真正的洒脱。
对文明世界的态度,我们似乎也应该是这样.。
前面提到的那位法国人,阿诺•戴沙丹曾与敦珠宁波车有过一段对话很值得现代的文明人深思①。
戴沙丹问:
当人们一去追求真理与解脱(liberation )的时候,我相信,基督教的神秘主义者也有同样的追求;我在印度教徒中生活过,他们是有同样的追求的。当人们一动手去发掘另一种生活、另一种生命形态的时候②,人们就会发现他们是不自由的,在他们的面前横亘着障碍物,那些障碍物逼他们走向目标的反方向。
我这样说,因为我对这些障碍物有过经验。任何人,当他尝试藉静坐来停止那不断的思想之流时,他是很难控制那些妄念与心象的。任何人寻求他自己的统一时,他马上就会被离散的力量以及内在的矛盾所抗拒。任何人想不单只统一他自 己,而且要统一万有,与存在的万物不分彼此地融合为一时, 就会遇到分别思量的力量,使他将彼与此作区分。这样,就使他将自我蒙闭了,将自己独立地蒙闭,而不能与宇宙的万物融合。因此,我会产生对财富的欲望、对权力的欲望、对性爱的欲望、对一切有引诱力的事物的欲望、对那些锁闭人类及僵化人类的事物都产生欲望。
(戴沙丹这种申诉,笔者相信,也正是彷徨于文化与文明的冲突中的现代人类的申诉。那么,就让我们一起来听取敦珠宁波车的答语吧!)
他答道:
对所有这些障碍,或者,你可以称它为罪恶, 可以有三种不同的想法。假如,你把它当作有毒的植物,则对这株毒树,便有三种可以采取的态度。
第一种,是恐惧和戒畏。这是毒物,我不能沾染它,甚至连看都不要看它,离开它愈远愈好。
这是佛教小乘(Hinayana)的态度。
小乘行者有他们自己的清规戒律:闲言闲语是绊脚石,因此我便保持缄默;金钱是绊脚石,因此我对它绝不沾手;性爱是绊脚石,因此我不接触女人,甚至不望她们一眼。
所谓绊脚石,实际来说,是有欲望属性的障碍物,因此也是有引诱性的障碍物,所以也可以反过来说,是畏惧与痛苦的障碍物。
第二种,是佛教大乘(Mah互y§na)的态度,是龙树中观学派所教诲的态度。
这株树尽管有毒,但我们仍然可以去接近它,甚至摘它的果实来吃。因为我们知道解毒剂°,这种解毒剂,就是对“非真实”的体验,对“空性”的体验。
大乘行人,知道怎样去排除业力(karma)。业力,由一切的行为产生,当业力作用于心灵增长时,就是所谓因果律了①。
大乘行人知道,怎样从自己对“非有”的体验,从对万物无实性的体验,去使业力消失于无形,一如雪花掉在汤锅里。无论曾有什么出现,无论曾有什么发生,结果没有什么发生。
第三种呢'?是佛教密乘行人的态度。
他们对一切都无所畏惧,没有对吃这株树的毒果产生任何顾虑,更不用说怕去接近它了。他们根本不需要解毒剂,因为他们知道怎样去消化它,而不受到丝毫的损害。
对于此果实的毒,他们知道怎样排除它、同化它、转化它。 对应付毒物的意念,最基本的,是转化作用的意念。
笔者在这里可以补充一句,西藏密宗很强调“转烦恼为菩提”。因此,敦珠宁波车特别强调对毒药的转化作用,能以智慧转化烦恼或毒药,自然也就无须什么解毒剂了。
密宗这种思想,和禅宗的思想是相同的。
有一则这样的公案:
一位婆婆供养一个禅和二十余年。有一天,差遣一个年轻女子送饭给他吃,并且教这女子抱着禅和来问:“当这个时候, 你怎么样? ” 这禅和答道:“枯木倚寒岩,三春无暖气。”
女子把禅和的答话回报婆婆,婆婆怒道:“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! ”于是,就把禅和子赶走了,放火烧了他住的茅庵。
这俗禅和流离失所,原是活该。明明是暧玉温香抱满怀, 却偏要说什么“三春无暖意”。倘若是个开悟了的禅和,直须顺手牵羊,便手到擒来;若是个修密成就了的行者,则是”急水滩,好进篙”①。
然而,我们也不能小看了这个禅和,他说得出“枯木倚寒岩”,分明已是澈知佛学上的“空性”理论。
假如把这件公案换过另一个角度去分析,这女子抱着的不是禅和,而是个根本没学过佛学,并且生理正常的男人,这人的行动,恐怕也会和开悟后的禅师、成就后的修密者一样。
问题就在这里了,怎样把这两种在内涵深度上差别甚大,而外表的举动却毫无二致的行为分别出来呢?
分别在于心理而不在于生理。
正由于这是属于心理的事,所以有时连当事人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够肯定地分别出来。这就需要有一位上师了。在佛教各教派中,只有禅宗和密宗特别注重师资传授,他们对上师尊敬的程度,比对佛的尊敬还更甚。
因此,一位高明的上师,实在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分析学家。假如他的指导有误,他的弟子便很容易会堕入魔道。 更不要说那些单凭自己的聪明在没有上师指导下去修密参禅的人了。
《红楼梦》中的妙玉,似乎就是这样的一位聪明人。其实,道理很简单,敢于服食毒药,真的要有转化毒性为养分的本领才行啊!
~~~
① Negro Digest 1945年版。(此项資料系转引,但却忘记了所转引的文献 名称。因当时只摘记下引文)
② 见《创世纪》,六章,五至七节。
① 同105页注。我相信戴沙丹指的是开悟后的生活,和开悟后的生命形态。
①请注意,敦珠宁波车的意思,只是排除可产生因果律的业力,而不是排除因果律。当因业力的作用已产生因果时,因果律绝不能排除。
① 此为西藏密宗学者陈健民评论这层公案的用语,见《禅海塔灯》。这公案的结局,则可见禅宗的态度。公案的后文说:这禅和子三年后文回到婆婆处,婆婆又令女子抱他,他这回说:“你知我知,勿使婆子知。”